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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则西事件两周年,李彦宏的变与不变

冯超 李亦儒 9天前 0 商界动态 摘要:两年前,2016年4月12日,21岁的大学生魏则西去世。
两年前,2016年4月12日,21岁的大学生魏则西去世。 当天是周二。在工作日,李彦宏通常会坐在办公室里,打开几台电脑中的一台,研究科技,琢磨产品。房间很大,沙发椅背后挂着一幅写着“百度”的字画,摆着一排颇具仪式感的照片:他传递奥运火炬,到母校北大演讲,与国家领导人握手。 房间摆着绿植,桌上一盆蝴蝶兰。他痴迷于植物,很久之前,他凭借优秀的搜索技术在美国立足后,开辟了一个菜园。他现在的理想是从百度退休后建一座北京最大的植物园。偶尔,他还会在百度贴吧求购植物,采购要求写得很专业。 那时魏则西事件还未发酵,令李彦宏烦心的是开年的贴吧卖吧事件。但回头看,贴吧、魏则西两个丑闻,并非史学家所定义的“导火索”,它们更像是两颗瞬间爆炸的核弹。 李彦宏,不说对不起 危机的伤害规模大,百度和李彦宏的个人名誉都降至谷底,财报下跌,网信办几次入驻百度,一些患者甚至将《广告法》送到百度总部,舆论批评如同巨浪。伤害周期时间长,整整持续一年有余,长于2008年央视报道它竞价排名所引起的危机。 核弹还炸出了百度内部极难清除的污垢和沉渣。我们自然可以将竞价排名的副作用当作污垢,但本次危机中,贴吧的版权顽疾,以及深夜推广赌场等丑闻却在并行发生。即使李彦宏在相关部门以及新互联网广告法的要求下对百度页面进行了调整,但依然有罕见病患者向工商局举报,百度还在发布违法广告。 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李彦宏很可能会回忆起2001年的一个下午。那时他一个人在办公室用英文吵了3个小时的架,骂了脏话,摔了手机 ,“我他妈的不做了,大家也都别做了,把公司关闭了拉倒!”但当他走出办公室,状态却是一如既往的沉静。门外百度深圳分公司经理刘计平日后看到了当天的电话单,五百多块的越洋话费。这通电话之后,百度的竞价排名开始施行。 但作为一名管理着约4万名员工的老板,他如同一个帝王,必须对各种礼仪照章办理,并依靠层层管理机制将百度之精神传递到神经末梢。只有在每年8月举办的百度夏日狂欢节中,百度的员工才能见到跟着节奏打拍子的李彦宏。除了那一封封将百度员工称为“同学”,文词考究、格式化的内部信,没有人知道这位帝王在想什么。 员工们接触另一家互联网巨头领导的机会反而更多。2008年,一位记者询问数位百度员工,他们最欣赏的企业家是谁,他们给出的名字是马云——机场的书店、电视上的演讲,他们都能看到他,了解他,佩服他。 “让女人在心底暗暗尖叫的清俊”,女记者这么写他。但李彦宏使用自己魅力的谨慎程度,或许让早年负责塑造百度企业文化的手下们头痛不已。他们无法让一个工程师气质浓厚的人发表煽动性演讲,没法儿说服他不要总是显得那么真实,“适度放弃不切实际的梦想”,这是李彦宏早期演讲中表达的态度。 有压力时,李彦宏会做按摩,他睡眠很浅,稍有动静便很难再入睡。他可以向百度创始人、妻子马东敏诉说压力。马东敏离开百度后,李彦宏的办公室越来越大,但能有幸目睹室内风景的只有他的秘书和几位高管。 10年前,他的“左膀”,CFO因意外去世,右臂CTO离开公司寻找新的发展方向,更早之前,他的创业伙伴徐勇也离开公司。李彦宏小心地搭建梯队,一个名叫李明远的年轻人似乎能堪当大任,但终究在这场危机的整风运动中,因作风问题离开了,相继离开的还有被反腐革去职位的高管,核心高管张亚勤还被通报批评。 阿里巴巴,大家可以谈论马云、还可以谈张勇、陆兆禧;腾讯,除了马化腾,还有传奇的张小龙,联合创始人陈一丹,但是提起百度,除了李彦宏以及名词“竞价排名”,还有谁呢? 2012年,李彦宏曾因错失移动互联网机遇而惶恐,他采取一系列补救措施,但并未如愿。 纵然李彦宏不善与人沟通,但他还是要对公众做出说明。书写此文时,Facebook创始人马克·扎克伯格因泄露用户信息再次说出 “ I am sorry ” 的新闻被广泛传播,但李彦宏以及百度在这次危机中并未说出“对不起”三字。那些公关行文,总会强化着一个信息——百度感谢大家监督,百度正在努力改进。 2016年6月,李彦宏接受《财经》杂志专访的内容也值得玩味。记者问他,百度为何走到今天被很多人指责的地步。 李彦宏说:“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这十几年百度搜索没怎么变过,至少在用户的感知上是这样。从百度的角度,我们近几年没有给用户提供一个真正创新性的新产品,没有给用户带来惊喜。虽然是很好的、免费的东西,用的时间长了,他就习以为常了。这个时候当你出现一些不好的东西时,他不会想起来其实我还从百度获益了呢,不去想的原因是因为时间已经太长了。” 当然,李彦宏的人设终究是发生了变化。他跟女儿一起拍摄有关百度的广告,参加综艺节目,展示与家人的互动与温情。魏则西事件5个月后,前1号店CEO王路出任百度副总裁,负责公关业务,直接向李彦宏汇报。 李彦宏的人设变化恐怕与王路有关。李接受采访时说,百度跟谷歌不一样,百度是实用主义者,不是理想主义者。“我们也许不应该那么实用主义,也许应该加入一些理想主义的色彩,这样大家才会更喜欢你。” 谷歌的理想主义优秀案例是AlphaGo,百度的理想主义与此类似,名为人工智能。即便李彦宏说从未宣称过 All in AI,但是他以及百度输出的信息还是在强化着公众的认知。 李彦宏做出的重要人事调整,便是将外部人陆奇引进百度,担任COO,负责人工智能的布局落地。魏则西事件的作用是提升了百度推进新战略的速度。 早在危机之前,李彦宏就开始从无人车、百度云、金融等方面展开布局,危机发生之时,李彦宏也在吸纳金融人才,并成立了百度风投、百度资本两个基金,投资新科技项目。 李明远,太子包袱 这两年,昔日“百度太子”李明远的消息就像一台老化的电视机偶尔冒出声响,接着又陷入沉寂。上个月,他的名字最后一次在媒体上出现,报道说他参与创办了一家人工智能创业公司。 如若顺利,他起码在某个业务层面会与旧东家产生交锋。两年前,因为涉嫌经济问题,他引咎辞职。在百度的最后时光里,他听到最多的一词恐怕便是“人工智能”。就在他去职两个月后,百度任命了一个90后年轻人担任智能家居硬件经理,布局人工智能硬件环节。年轻而又肩负重任,这曾是李明远的荣耀。 通观百度以反腐名义而完成的权力更迭,陨落之人又何止李明远一人。自2012年以来,百度至少四次通报过内部违纪案件,重灾区是游戏、市场相关部门。 有些人涉嫌违法被移交至公安,有些则是被开除。这两年,百度反腐力度加大,但通报时而详细,时而语焉不详。魏则西事件发生的当月,百度以“违反职业道德规范,损害百度利益”为名,宣布参与建立百度搜索推广系统“凤巢”的副总裁王湛离职,接着的一次反腐行动,百度通报17宗违纪案件,开除30人。但涉及百度核心推广业务的违规,究竟是越过公司的哪条红线和规定,外人只能从只言片语中去揣摩了。 李明远辞职,百度给出的主要理由是绕过公司的“私下经济往来”,而李明远随后通过朋友圈的回应,又增加了一层疑窦。“我没有任何的贪腐,你可以随便喷,但动动脑子,不要低估了百度对惩治贪腐的决心,无论是谁,涉及贪腐,百度一定是报警,开除,不会姑息。”他说。 世间只有一个李明远,其他人被通报,官方可以感谢其贡献,但李明远在百度的功劳簿中,则有李彦宏所批示的“明远是百度自己培养起来的年轻管理者”,希望他“在更具挑战的战场上敢拼敢打,做出更大的成绩”。 李明远承载的,远非一个明星陨落的俗套故事。他深受李彦宏重视,外界许之以“太子”之名,亦是觉得这位年轻人能够实现再造百度的宏图,未来可期。他被定义为执行者,因此被百度的战略、李彦宏的思考所绑定。“对我来说亦师亦父,在高管当中,他对我是相对严格的。”李明远曾这么评价李彦宏。 李明远出生在军区大院。当他21岁以实习生的身份加入百度时,还是中国传媒大学广电编导专业的学生。他是百度贴吧的首任产品经理,而百度贴吧则是他的成名作,此后又负责了百度知道,百度百科等产品。 2007年,李彦宏进军电商,李明远负责组建了电子商务事业部,成为“百度最年轻的总监级员工”。他利用极短的时间搭建起百度的电商平台,并获得百度内部最高奖项——总裁特别奖。 但李彦宏的电商梦想未能如愿,李明远离职。当他2011年底与李彦宏长谈一次重返百度后,职位火速跳了三级,从移动产品部高级总监升到百度移动-云事业部总经理,2013年8月,29岁的李明远成为百度最年轻的副总裁。 他重返百度之时,恰是李彦宏最为惶恐的一段时期。阿里巴巴投资微博,高德地图;腾讯的张小龙所推出的微信露出肌肉,百度众多的APP中,哪个才算是移动互联网的VIP船票? 2012年,李彦宏的内部信中透露出了焦虑。他“鼓励狼性,淘汰小资”,说,“如果想找一个稳定工作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混日子,请现在就离开,否则我们这一艘大船就要被拖垮”。李彦宏已经嗅到公司的企业管理、文化形成掣肘。(4年后魏则西事件发生,李彦宏又一次提到企业文化。)从当时的时间维度讲,这封公开信是吹响李彦宏进军移动互联网的动员令。 李明远所负责的移动云事业部,肩负再造一个百度的重任。他砍项目,扶持移动搜索,并建立轻应用开放平台。2013年8月,百度以18.5亿美元的价格收购91无线。李明远是该项收购的关键人物之一。但到2014年,唱衰百度声音渐起,百度终究没能推出一款移动端杀手级应用。 与此同时,李彦宏则投资200亿元做O2O。李明远也发表了百度进军O2O的战略。到多事之秋的2016年,有媒体称,李明远开始分管百度游戏业务。也就是在2016年,百度做了架构调整,之前向李彦宏汇报工作的李明远开始向百度另外一位重臣向海龙汇报工作。 在职位看,李明远已经被降权。李彦宏称,他自己会将更多的精力放在无人车、人工智能等业务上。2016年11月,百度称,李明远违反百度相关制度引咎辞职。在百度这封通报信里,提到了李明远在参与收购以及游戏业务中的私人经济往来,以及他个人投资参股的外部公司与百度有业务关联。 舆论猜测是其在收购91无线,负责百度游戏时违规。但这只是猜测。而李明远参与收购的91无线已经没有了声响,O2O排头兵百度外卖、百度游戏业务最终也被出售。当他交出百度工牌之时,背后则是一个与他无关的新百度,以及一桩只有百度高管掌握内情的辞职事件。 陆奇,竞争的尴尬 2017年1月18日,陆奇正式履职百度COO。不久,陆奇就花两天时间跟李彦宏一起,听后者讲述百度面临的十个重大挑战。这张秘密清单,是陆奇从当权者角度了解百度困境、建功立业的的索引图。 陆奇是百度转变的象征性人物。此前百度的COO职位已经空缺6年,继而有人猜测,李彦宏专权是百度危机的原因之一。李彦宏将陆奇推到媒体面前时,一段尚待考验的君臣组合正式建立。 君臣,于二人而言,则为王权与相权。宰相看似有权,也是由君所授,双方关系微妙。李彦宏说:“如果我和下属有不同意见,先按他的意思办。如果办对了很好,如果没办对那就按我的意思再办一遍。所以百度从来不存在放不放权的问题。”李彦宏曾经对职业经理人抱有怀疑,他认为创始人管理公司有统计学的数据支持。一年过去,不知道10项挑战的解决进度如何,但陆奇似乎正在证明李彦宏的择相能力。 陆奇打破了百度固有的权力体系,百度的几个重要部门负责人降级向陆奇汇报工作,而陆奇则向李彦宏汇报。这让李彦宏得以解脱,可以关注更加宏观的事物。用李彦宏自己的话说,那便是“在远处稍微看一看,这个公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这个市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我们的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 李彦宏谋划的未来,便是人工智能。一批非头部资源被清理,百度外卖被卖掉,医疗事业部被裁撤,百度国际化业务分拆计划也开展起来。陆奇收购了智能家居初创公司渡鸦科技,整合了AI技术平台,整合成立智能驾驶事业群、智能生活事业群。 而陆奇公布的百度人工智能战略有两部分。其一,利用AI来改变百度当前的核心业务——搜索、个性化信息推送等等。其二,探索新业务,包括无人驾驶系统以及人机交互系统。 陆奇生于上海,毕业于复旦大学计算机系,而后又到美国读计算机方面的博士。在毕业纪念册上,他写道:“人类终将使电脑智能化且使其远胜人脑。诸公不妨一效景润,或许,这颗电脑科学皇冠上的明珠非君莫属。” 1998年,他加入雅虎,9年后成为雅虎执行总裁。之后,他又跳槽到微软,官至微软集团全球总裁。在微软,他提升了bing 搜索的市场份额,打造了微软的智能平台“小冰”。2016年9月他从微软离职,舆论猜测原因是他推动某项并购与微软CEO发生争执所致,但陆奇称,自己是骑自行车受伤,因伤疗养而离职。 陆奇明白,人工智能真正的商业化还需要等待。去年的一次财报会议上,陆奇说,实现新技术落地,既拥有良好用户体验,也能给百度带来新的增长点,“实现这个会需要一段时间”。 但百度自身似乎却在为人工智能输送敌人。 陆奇刚入职时,向其汇报工作的包括时任百度自动驾驶事业部总经理王劲。而在陆奇履职2个月后,王劲离职并加入无人驾驶初创公司景驰科技,同时挖走百度的一个工程师,一个无人驾驶专家。从媒体报道来看,王劲与百度的分歧在于无人驾驶业务该不该分拆。王劲认为,不分拆,大公司缓慢的决策机制影响速度,还会造成人才流失。 就在去年年底,百度以侵犯商业秘密为由,将其自动驾驶事业部前总经理王劲及王劲所创立经营的公司景驰科技诉至北京知识产权法院。 这桩有待法院裁决的案件映照出陆奇身置的尴尬局面。他需要带领百度攻克新技术,祈祷押宝的技术最终商业化之前,还要警惕百度所谓工程师文化培养出的敌人。除了王劲,百度首席科学家,智能领域专家吴恩达也在去年3月离职。而自2015年以来,百度的高级人才已经开始流失。 这些前百度人和李彦宏、陆奇一样,相信人工智能的价值,但他们自立门户开始创业,跟百度抢夺果实。 向海龙,重要底牌 向海龙被称为百度的实权派人物。 他很少公开露面,综合媒体报道也只能拼凑出一个模糊的形象:个头不高,微胖,戴一副金属边眼镜,普通话不算标准,走路常把手背在身后,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但他不苟言笑,下属称他从不与客户应酬。 成为百度搜索公司总裁后,向海龙曾出现在地方电视台,回访母校重庆万州二中。1996年,从那所他自称留下了一生中最美好回忆的学校里,向海龙考入了上海华东师范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的同一年,他创建了上海企浪。向海龙加入百度的方式是,上海企浪2005年作为百度的代理商被百度收购。 向海龙的百度百科里写着,“长于数据分析,善于培养团队,对竞价排名业务有深刻的洞察,在销售体系化、系统化和管理精细化方面有成熟的经验。多年来,向海龙在一线为竞价排名业务做出了重要贡献。” 向海龙是用业绩说话的管理者,他曾经带领团队连续三年保持200%以上的高速增长。在百度的前十五年,向海龙从北京分公司总经理做到百度销售副总裁、商业运营体系副总裁,2013年6月起,百度的整个广告代理体系就都是由向海龙负责了。 但李彦宏不认为向海龙在百度的角色是主管销售。他强调向海龙计算机专业的出身,“确实管过销售,但是他在这之后又管过产品,又管过技术,其实大搜索整个技术他已经管了好几年了”。那么用户体验与销售业绩,向海龙会把哪个置于优先地位呢? 2015年向海龙成为百度三大业务群组之一的搜索业务群组负责人,搜索业务群组掌控百度超过90%以上的营收。2016年百度的危机尽数发生在向海龙负责的版块,李彦宏在公开信中提出,因为对短期 KPI 的追逐,百度与用户渐行渐远。 之后有高管因为整风运动被开除,但向海龙的位置稳定。事实上,与向海龙升迁速度形成对比的是百度产品体系里的员工升职极为困难。 贴吧是李明远的作品,2013年时百度地图也由李明远主要负责。后来百度地图、贴吧等产品均被划归到向海龙麾下。向海龙与李明远在百度内部的竞争并不鲜闻,舆论中的向海龙擅长处理复杂关系,是人事斗争的高手。 6月份,向海龙在百度联盟峰会上以“新搜索”为话题做了演讲。向海龙讲的部分并未引起注意,但之后一年多的时间里,向海龙负责的信息流业务成为百度新的利润增长点,与竞价排名收入一起,为短期内不能带来营收的人工智能供血。 不过向海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时间并不长。2017年,AI技术让李彦宏都“钦佩”的陆奇空降,包括向海龙在内的业务群组负责人都需直接向陆奇汇报工作。这之后多位高管离职,向海龙依旧没有离开。2017年3月,百度又出现了一件“贪腐”案,曾良下台,向海龙又接手了百度糯米。 近期有向海龙即将离职消息传出,百度方面予以否认。 向海龙掌管的业务是百度十多年来未曾改变过的根基,是未来百度人工智能的能源。李彦宏曾说,“作为一个体量这么大的公司,真的很难保证不出事”。但愿,与竞价排名、广告有关的危机不会再次发生在百度。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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